但徐安知道,天早就塌了。
荆襄这一败影响太大,蔓延了几年的赤眉起义在天公将军的号令下集结了大部分兵力,和朝廷的大军来了一场正面决战。
赢了,自然是赤眉出荆襄而席卷天下的大好局面。
可偏偏就是输了。
号称百万的赤眉军被打散,死的死逃的逃,或许卷土重来只是时间问题,毕竟大乾已经烂到了根子里,总会有人活不下去选择揭竿而起。
但是--作为赤眉军这个庞然大物下的渺小个体,谁知道到时候卷土重来的人里会不会有自己?
徐安是这么想的,所以他更能确定,其他人多半也是这么想的。
人心散了啊...
昨夜巡营,他亲耳听到两个老卒在角落里嘀咕,商量着要不要趁着夜色溜下山去,不管是投官军,还是回乡下继续在地里刨食,总比在这里等着饿死强。
他没抓人,也没杀人,只是装作没听见走了过去。
因为他知道,杀不完。
当初起事时那种替天行道讨伐朝廷的狂热,早就被一次次的尸山血海给浇灭了,更别提大败之后。
现在的赤眉军,与其说是义军,倒不如说是一群被逼到悬崖边的野狗。
再这么下去,拖个一年半载,不用官兵来打,山里的大军自己就要分崩离析自相残杀。
“得找条路啊...”
徐安站起身,披了件外衣,手里抓着账本,撩开帐帘走了出去。
夏季山中的冷雨扑面而来。
他紧了紧衣领,踩着没过脚踝的烂泥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营地中央那座最大的帐篷走去。
那里住着的,就是这支人马的主心骨,十二大帅之一,“代天恤义”渠胜。
也是徐安在这个乱世里选的主公。
守在门口的亲卫见是军师,并没有阻拦,转身放行,徐安掀开帘子进了大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