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帐正中,摆着一张书案,案后一人独坐。
那人年约四十,生得面如满月,但偏偏一脸正气,眉宇间带着一股忧国忧民的悲天悯人,颌下留着一部修剪得极好的美须,身上没穿甲胄,只是穿着一件半旧不新的员外袍,手里正拿着一卷旧书在读。
乍一看,这哪里是什么杀人如麻的赤眉巨寇,分明就是个乡间乐善好施的富家翁,或者是某个学塾里悲天悯人的教书先生。
这就是渠胜。
赤眉军里最不像反贼的反贼。
平日里他对兄弟们也是嘘寒问暖,谁家有个难处,他总是第一个解囊相助。
所以在这赤眉军里,他的名声最好,威望也极高。
听到动静,渠胜放下书卷,抬起头来,他的眼神很温和,见是徐安,脸上立刻堆起了笑意。
“是军师啊。”
渠胜站起身,并没有摆什么架子,而是亲自绕过书案,想要搀扶徐安:“这雨下得紧,军师身子骨弱,怎么不在帐里歇着?有什么事,让人唤某过去便是。”
“大帅。”
徐安避开了他的搀扶,神色肃然,将手里那本沉甸甸的账册放在了案上。
“歇不得了。”
“再歇下去,这伏牛山,就是咱们这三万弟兄的埋骨之地。”
渠胜脸上的笑意僵了僵,随即化作一声长叹。
他重新坐回椅子上,看着那本账册,却没有翻开,似乎早就知道里面会写什么。
“某知道...”
渠胜的声音有些低沉,“弟兄们苦啊,跟着某起兵反乾,一路征战,原本指望着能替天行道,打下个安身立命的地盘,可如今...”
他的眼眶竟然有些微微发红。
“如今困守孤山,粮草断绝,某身为大帅,却不能让弟兄们吃上一顿饱饭,某这心里...痛如刀绞啊!”
说着,他竟真的哭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