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码,他还有个漏风的茅草屋可以住。
他没有像那些在官道上成群结队、最后饿死在路边的流民一样,变成无根的浮萍。
他总觉得,只要肯吃苦,这日子总能熬下去的。
陈四这辈子经历了不少事情。
七八岁的时候,襄阳闹了一场***,大旱连着蝗灾,地里颗粒无收,那一年,他三个兄长,一个接一个地饿死了。
草席一卷,就埋在了屋后的荒坡上。
家里就剩下了他一个男丁。
后来,又起了大疫。
他那熬瞎了眼睛、成天咳嗽的老娘,也没能熬过那个冬天,在某天晚上断了气。
从那以后,陈四就过了几年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日子。
再后来,年纪渐渐大了,总要留个香火,他托同村的稳婆说了个亲事,娶了邻村一个命同样很苦的寡妇。
寡妇是个哑巴,但干活很麻利,心眼也实诚。
第二年,女人生了个女儿。
虽然不是个带把的,但陈四看着那小小的一团肉,听着她咿咿呀呀的哭声,心里那块冰冷了好多年的地方,突然就热乎了起来。
他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,又在这片土地上,重新扎下了根。
他干活更卖力了,甚至偶尔做梦,都会梦到以后要是攒够了钱,能买下半亩属于自己的下等田,脱离佃户身份,养些鸡鸭,种些桑麻--那该是多好的事情。
然后。
襄阳起了兵灾。
赤眉席卷了这片土地,漫山遍野全都是染了红眉的贼寇。
官兵跑了,大户跑了,城门破了。
陈四只能带着妻子和才六岁大的女儿,跟着村里逃难的人群,一头扎进了谷城外的大山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