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那么一瞬间。
窝囊了一辈子的陈四,觉得自己真是恨透了这个世道。
他想不明白。
他只是想活着,只是想带着自己的女人和孩子,哪怕饥一顿饱一顿,吃着粗糠咽菜,活下去。
只是活下去。
他从来没有招惹过谁,也从来没有生出过什么不该有的贪念。
他到底有什么错?!
为什么连这么一点点微末的指望,老天爷都不肯给他?!
可没有人能给他一个答案。
他就这么带着家人,在山里躲了整整半年。
一起逃进山的人,饿死的饿死,病死的病死,走散的走散。
山里的树皮被扒光了,能吃的草根被刨绝了,连那些躲在石缝里的虫子,都被饿疯了的人们塞进了嘴里。
陈四的女儿,是最先没撑住的。
那个原本会甜甜地冲着他笑、会用小手抓着他满是老茧的手指的小丫头,在寒风和饥饿的折磨下,迅速地枯萎了。
小家伙饿死之前,整张脸都是紫的,嘴唇干裂得流着血。
她躺在陈四的怀里,已经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,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些不明意味的话。
像是在喊饿,又像是在喊爹。
折腾了整整一晚。
陈四抱着那具逐渐冷下来的尸体,呆呆地坐在山洞里,没有哭,只是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等到天彻底亮了。
他木然地抬起头,发现躲在附近其他地方的人,不知道什么时候,都已经聚集到了他的山洞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