睡在余三通铺旁边的老兵赵大柱告诉他,这东西,上面管它叫“炒面”。
味道实在算不上好,干嚼起来像是在吃沙子,又咸又涩,但在模拟行军的途中,根本不允许生火,饿了便只能随便抓一把塞进嘴里,就着雨水或溪水强行咽下去。
可神奇的是,就这么难吃的东西,不仅能实在地填饱肚子,而且里面的豆粉和盐巴,竟能保证士卒在连续几天的行军中,不至于体力衰竭,更没有出现以往军中常见的夜盲症。
余三当然也不是没在心里暗暗思考过,这一切常理之外的操练,这一切为了不得不放弃后勤的恶劣环境而准备的军粮,到底是为了什么?
但他说到底还只是个小兵,既然当兵吃饷,既然想要建功立业,那么服从军令,把手里的枪练好,就是他如今必须,也是唯一需要考虑的事。
“铛--”
终于,营门方向的刁斗上,传来了操练结束、准备开饭的铜锣声。
这声音在风雨中显得有些沉闷,但落在士卒们的耳中,却无异于天籁。
所有在泥水中苦苦支撑的士卒,皆是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,紧绷的肌肉微微放松,但军纪森严之下,还是没有一个人敢立刻懈怠下来,依然保持着端枪的姿势,只是视线忍不住飘向教官。
直到教官冷哼了一声,微微点了点头。
“收枪!准备集合!”
士卒们这才如释重负地活动起身子,整齐划一地收枪入怀,用防雨套将其裹住,然后有序集合,准备列队去伙房领取今日的口粮。
放饭的棚子下。
余三端着面糊,蹲在角落里大口大口地吞咽着,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将热量补充进身体,以抵御骨子里的寒气。
“哎,三儿,”一旁,满脸络腮胡子的赵大柱凑了过来,用胳膊肘顶了顶余三,压低声音问道:“我说你小子,以前真是种田的?不会是在山里打猎的吧,不然你那枪怎么打得那么准?前几日实弹靶射,你十发能中八发红心,教官看你的时候眼睛都快冒绿光了。”
余三咽干净嘴里的东西,憨厚地抹了抹嘴角的汤汁,摇了摇头:“大柱哥,我哪打过什么猎,我家三代真就都是种地的。”
“不过...我也不知道为何,只要我把那枪托抵在肩膀上,透过那上面的准星看出去,周围的声音好像就都听不见了,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。”
“啥念头?”
余三看着自己的手,轻声道:“教官让我打哪儿,我就必须要打在那儿,不管是雨天还是晴天,就把那靶子当成地里的杂草,扣下去就是了,没什么好怕的。”
赵大柱听完,先是被这番话噎得半晌说不出话来--这他娘的算什么窍门?
但看到余三真诚的眼神,他也只能竖起大拇指,感慨道:“你小子,真就天生吃这碗饭的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