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知坐在灯下,面前摊着那张被摩挲得起毛的册子。烛火跳了一下,他抬起眼,听着桂山带回来的最新消息。
“宣城。”桂山喘了口气,“按公子定的头一条线索查的。这两年,江南一带大宗土地交易的,一笔一笔过筛。去年春天,宣城城外有个外乡人,一口气买下临河一百多亩地,起了座两层酒楼,叫临水居。”
“东家姓赵,人称赵掌柜。”
宋知的手指在册子边缘收紧。
“确定是她?”
“确定。”桂山抬起头,“属下亲自去看了。在临水居对面的茶棚蹲了三天。就是赵掌柜。绝对错不了。”
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细微声响。
宋知缓缓靠回椅背,闭上眼。
“还有件事。”桂山犹豫了一下。
宋知睁开眼。
“说。”
“赵掌柜……”桂山斟酌着措辞,“好像、似乎、也许、可能、大概、就是吧……”
宋知眉头越皱越深,“有个男的。天天往临水居跑,阴魂不散地缠着赵小娘子。属下蹲的那三天,那男的天天来,一坐就是半日。两个人有说有笑,好不快活。”
烛火猛地晃了一下。
宋知的脸色没变,但眼色更加阴沉,语气倒显得轻快,“有说有笑。”他重复了一遍,声音很平,“好不快活?”
“是。”桂山硬着头皮补充,“属下看着二人似乎要…要…成亲了。”
宋知没说话。
他一直在笑,唇角扯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,桂山更害怕了。
他宁愿自家公子摔杯子摔碗的,也好过眼下这般平静。
“还有。”桂山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,双手呈上,“属下临走前,顺了几样东西回来。”桂山把纸展开,铺在桌上,“属下……属下觉着,公子要有心理准备。”
桂山本意是想劝公子放弃,毕竟人家都谈婚论嫁了,他记挂着一个嫁了人的妇道人家实在是不妥当,哪知宋知只是淡淡一扫,目光一顿,随后缓缓身手捏住了几案上的杯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