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向往爹那手完美无瑕的技艺,不能容忍手里有瑕疵品。
如今的姑娘依然倔强,只是眼里再无那时的委屈。
那个有爹娘和哥哥宠着才会委屈的姑娘,被她锁在了记忆里。
于凌看着那道歪到别扭的捺——竖不竖,捺不捺。
错的笔画,如今正合适。
爹说得对,这锁还能当个机关来用。
时隔数年,青黑色的铜底宛如老墨,历久弥香,握在掌心沉甸甸。
“爹,谢谢您帮我留下锁。”于凌轻轻喃喃。
吃完糖饼,于凌拍去手上的饼屑,拿出尖錾与平錾,就着油灯,先将错笔画修正。
竖加深两錾,与边上的短横融为一体,再用铜锤敲深印子,便成了一道捺。
而后再錾出撇、点、横、勾,半部笔画面目已变。
于凌垂着头专注錾刻,尖錾与平錾交替,墓室里安安静静,偶尔只闻叮叮叮的铜锤敲击声。
李婶将油灯推近,默不作声守在一旁。
约莫一个时辰后,于凌吹去锁身上的铜屑,凑近油灯仔细端详,而后她轻轻拨动外筒,听到咔一声,锁舌弹出。
于凌放下手里的錾刀,拍拍身上的铜屑,起身走向后室门洞处。
她俯身凑近,仔细清理卡榫处裂缝里的浮土与碎石,用铜镊子一点点夹出,再将新长的苔藓、菌丝和地衣一并刮除,裂缝处便有了个明显的凹坑。
而后吹亮火折子,小心递到凹坑处,微弱火光清晰照出凹坑里——约两指宽的指窝。
爹告诉她,这是为方便调整簧管所留下的。
指窝旁的石槽里,正稳稳嵌着两个青铜簧管,上露一截卡销,一旦受到撞击,卡销便会缩回簧管内。
于凌屏住呼吸,不让气息吹进孔洞。
她伸手小心翼翼探入指窝,先触到冰凉的簧管,再顺着摸上去,触到卡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