毁灭一个人存在过的痕迹,也仅需几日。
李婶俯身盯着断崖深处看了许久,只有翻滚的云雾,看不见女儿的一丝影子。
她在心里默默祈求,野狗和秃鹫们,请放过于家人和她的孩子,要吃就吃这些狼心狗肺的人吧。
于凌点好白蜡,插好线香,用碎石垒出个避风的小圈,而后蹲下身,在石圈里点燃锡箔,蓝白色的小火星窜起,火势渐起,她一张一张地投入黄表纸。
火光摇曳,纸钱的气味飘在鼻尖,盖住了山林的草木芬芳。
她朝着东边祭拜,那是太阳升起的地方。
“爹、娘、哥哥、小妹。”
于凌轻声唤他们:“现下还不能给你们立碑,若大仇得报,凌凌还能活着回来,定为你们立碑。”
黄表纸发着草木灰的气味,飘起来,轻轻打着旋,再慢慢落下。
爹说安平山灵气充沛,所以给自己取名叫青山。
如今,爹永远在青山长眠了。
哥哥出生在岁尾寒冬,爹说冬越深,晓光越近,哥哥是新生的破晓之光,所以取了个“晓”字。
她则出生在初春的雨天,爹说她生下来就哇哇哇个不停,像春天的草木,奔流的山溪,生机勃发,所以给她取了个“凌”字。
那时她不懂凌字与春天有何关联。
爹便说,兄妹俩,一个年头一个年尾,一个冬藏收获之时,一个生机勃发之际,生命恰好一个循环轮转。
那他就是那座山,是兄妹俩的起点。
凌凌是会超越他们的登顶之人。
那个如坚实青山的父亲,如山间黎明的少年,一并长眠在此了。
于凌看着灰烬飘飘忽忽,在风里忽高忽低,打了几个旋后,悠悠飘向断崖。
爹曾说,青山可依,晓光常在,有爹和哥哥在,她只需自由凌云。
可惜,从此青山不在,晓光已灭,唯余她一人独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