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里入冬第一场雪,是半夜落下来的。
早上开门,门槛外头积了半指厚。
周长顺扫完雪,把铜壶坐上,给堂里换了新炭。
赵闲坐在案后,案上摆着一碗水。
这碗水是堂里的老规矩了。人来看病,先喝口水,缓缓,再说病。
雪天人少。一上午,只来了三个人。一个咳嗽,一个手上生了冻疮,还有一个是来问路的,问城南的粮价。
小徒弟阿豆——如今不算小了,出师大半年,人站得直了——把三人一个个打发好,回来坐下。
"师父,北边的信,昨儿又来了一封。"
"谁写的。"
"枣县阿石师兄。"阿豆把信从怀里取出来,"他信上说,雍州那边不太平。"
赵闲接过信。
信上字不多。
"雍州热病,半月死了三十多人。官府说是时气不调。药铺闭门。小弟在邻县,听得真切,不敢不报。"
赵闲把信看了两遍。
"热病。"他说。
"师父,热病每年冬天也有。"阿豆说,"着了寒,发热,熬几天就过去了。"
"熬几天就过去的,死不了三十个人。"
阿豆不说话了。
周长顺在旁边听见,把壶放下。
"雍州离这儿多远。"
"官道一千一百里。"阿豆说,"快马也要七八天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