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去的官道,一天冷过一天。
头两天还能遇见零星的行人。第三天起,路上就只剩下往南走的人了。
逃难的人,三五个一伙,扶老携幼。看见了骑马的,都往路边躲。
躲完了,又忍不住回头张望。
阿豆起初不明白他们在躲什么,后来懂了——他们怕的是马上的人问路。官府的人问路,问的是"从哪儿来";问完了,有的地方,是要把人原路赶回去的。
第四天傍晚,两人在一家车马店歇脚。
店里住的全是南下的人。大通铺上挤了十几口,咳嗽声此起彼伏。
店家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,话不多,收钱也公道。
夜里,赵闲把老汉请到灶间,搭着火,说话。
"老丈是本地人?"
"祖上五辈都在这儿。"老汉说。
"雍州城里,如今是什么光景。"
老汉往火里添了根柴,好一会儿没说话。
"先生是打京里来的。"他说,"我说话直,您别嫌。"
"你说。"
"城里,"老汉说,"死了得有小一千了。"
阿豆在旁边,手一紧。
"一千?官府的告示上,只认了三百。"
"告示是给上头看的。"老汉说,"棺材铺的账,是给自己看的。"
老汉说,起头是城南。城南有条河汊子,水浅,家家吃那股水。入冬之后,先是喝那股水的巷子起病,热、渴、泻,一病一个准。
药铺一开始还开门。后来大夫自己也病了两个,铺子就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