闭门前,掌柜的在门口贴了张纸,纸上写着四个字:闭门避疫。
"避?"老汉冷笑了一下,"门一关,避到哪儿去。买药的人隔着门缝把钱递进去,药从门缝底下推出来。推到第八天,连门缝都不开了。"
"官府呢。"
"官府先是贴告示,说不许传谣言。"老汉说,"后来死的人多了,知州坐不住了,往上报。上头批文没下来,人还在死人。"
"批文为什么下不来。"
老汉看了赵闲一眼,把声音压得更低。
"报了疫,秋税就免了。免了税,府库里的人,年底的考绩就难看。"他说,"这是个账。人命在账上,不算大数。"
灶膛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。
阿豆坐在小板凳上,拳头攥得发白。
"师父。"他说。
"嗯。"
"这是什么账。"
赵闲没答他,问老汉:"现在,城里喝的是什么水。"
"河汊子封了,各家自己打井。"老汉说,"可是井水也说不清。城西三口老井,打上来的水,喝着发甜。老辈人说甜水好,抢着去挑。"
"发甜的水,是几时开始发甜的。"
老汉愣了一下。
"入冬吧。"他说,"怎么,甜的不好?"
赵闲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往灶里添了根柴,火光照在他脸上。
"老丈,"他说,"你们这一路南下的人里,得病的多,还是没得病的多。"
"没得病的多。"老汉说,"得病的走不动道。能走到我这儿的,都是好腿脚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