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知州捧着碗,没喝,先开口:"先生的事,本官这几天都有耳闻。城外窝棚……不,是贵堂设在驿站的这个棚,收了四十多个病人难民,分屋而住,煮水而饮。"
"是。"
"先生不辞辛苦,本官敬佩。"何知州说,"只是有一事,本官不解。"
"大人问。"
"先生进不了城,"何知州说,"为什么不进来。城里几万口人,先生在城外搭棚,城外是救了,城里呢。"
赵闲看着他。
"大人,"他说,"城门是大人开的,不是我们。"
何知州的手指,在碗沿上停了一下。
堂屋里,教草样的声音还在继续,年轻的教书声,逃难人跟着念的杂音,混在一起。
"本官有难处。"何知州终于说。
"开城门,疫气入城,几万生灵,本官担不起。"他说,"不开城门,城外的人困死冻死,本官……也担不起。"
"大人担不起的,其实是第三样。"赵闲说。
"什么。"
"上头的问罪。"赵闲说,"开城门,疫入城,是罪。不开,人困死,捅到上头,瞒报聚毙,也是罪。大人左右都是罪,所以左右都担着,就一直不开。"
何知州的脸,白了一下。
他没有反驳。
半晌,他说:"先生既然知道,何苦逼本官。"
"我不逼大人。"赵闲说,"我给大人指一条担得起的路。"
何知州抬起头。
"大人现在,是两头堵。"赵闲说,"堵城门,堵消息。堵到最后,两头都破。"
"要是换一个堵法呢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