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还是不动。
带头那个壮汉把扁担往地上一杵。
"先生,不是我们信不过你。"他说,"这一封,吃水多走三里地。家里有病人的,谁挑得动?"
赵闲看着他,忽然问:"你家里,有病人?"
"我娘。"壮汉的声音低下去,"泻了四天了。"
"先去棚里。"赵闲说,"你娘的病,我今日就管。井,你信我一回。"
壮汉盯着他看了半天,一跺脚,转身走了。
他一走,队伍就散了。
封井那天,三口井的砖缝里,灌进去两百斤石灰。
淘井那天,赵闲把法子教给了附近几个乡来的青壮。
"井要淘三遍。"他说,"头一遍,把水抽干,人下井,捞东西。捞上来的,不管是什么,不许碰皮肉,石灰桶里泡。"
"第二遍,井壁刷洗,砖缝勾石灰浆,一道缝一道缝地过。"
"第三遍,蓄水,再抽干,再蓄。三遍过后,取水样,请罗先生验。验过,才许开井。"
"人多深才行?"有人问。
"下井的人,腰上系绳,绳头上绑铃。"赵闲说,"井里昏,气闷,铃一响,上头就拉人。别省这个铃——去年,"他顿了顿,"去年冬天,你们已经死够多的人了。"
青壮们听着,一声不吭地记。
井台上,那个壮汉天天来。他不下井——他娘还在棚里养着——他就站在井台边,替下井的人递家伙、传石灰桶。
有人打趣他:"你娘都好了,你还来做什么?"
"来还账。"壮汉说。
"还什么账?"
"我娘起病那天,是我自己挑的井水。"壮汉说,"那桶水是我打上来的。她喝下去的病,有一半是我打的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