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侍郎翻那册《各堂问计录》,翻了一个时辰。
一个时辰里,他没说一句话。阿豆就站在旁边等着,等着,顺便把值房里的东西都看了一遍——案上的文书分七摞,每摞都用签子标着州名;墙上挂着一幅天下舆图,图上有些州府插着小旗,有些没有。
后来他才知道,插旗的,是已设惠民药局的州府。没插旗的,是章程还没铺到的地方。
旗,一共十一面。
天下的州府,是一百四十七个。
程侍郎终于放下册子。
"阿豆。"他第一次叫这个名字,"本官问你一个不在公文里的问题。"
"大人问。"
"你师父赵闲,收到这份文书的时候,"程侍郎说,"他说了什么。"
阿豆想了想。
"师父说:'写章程的人,没进过棚。'"
程侍郎的脸动了一下。
"还有呢。"
"还说,"阿豆斟酌了一下字句,"'这个章程是好心写坏的。好心写坏的东西,比坏心写坏的东西,难改十倍——因为坏心的东西人人防,好心的东西人人护。'"
值房里静了很久。
程侍郎靠回椅背,闭上眼。
"本官写这个章程,是看了雍州的折子。"他缓缓地说,"一棚一锅一册,二百八十双手,活人无算。本官想,这样的东西,就该让天下都有。"
"可是折子上没有写——那二百八十双手里,有二百个不识字的。"
他睁开眼。
"本官错了。"
"大人——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