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守正抬眼,望梁相国,一字一句:“相国,你所言‘中原之臣’,原来,是如此当法吗!?”
幼主李秉常缩于御座,头不敢抬。
御座之侧,九串珠帘垂垂。
方此时,帘后声再起。
甚轻,甚缓,尾音带一点吴地软糯。
“魏使君,好学问。”
满殿之人,皆朝垂帘望去。
“哀家虽在帘后,亦听得出,使君此满腹经史,比此满殿之酒,犹浓三分。
使君所言,皆是。
拓跋先祖受唐天子之姓,五州之地,天恩所赐……
此,哀家幼时读史,亦读过。
不瞒使君,哀家本汉人,中原之书,哀家读着长大。
《礼记》之‘临难毋苟免’,《诗经》之‘率土之滨,莫非王臣’
魏使君今日所言每一句,哀家皆抄过。
“故哀家更明,使君今日,非来饮酒者。”
“可哀家今日,实心欲请魏使君饮此一杯。
《论语》云:礼之用,和为贵。”梁太后声音稍顿
“两国之间,旧账,史官所写,新账,活人所书。
使君与哀家,皆写新账之人……何不先坐,将此一杯,饮尽?”
魏守正望那垂帘,默然片刻。
帘后半幅身影,端坐不动,若一幅工笔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