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这个人站在了他的面前。
不是在西湖边消磨残年的老将,是一个正当盛年、还能打硬仗的猛虎。
这头猛虎还没有被磨掉利爪,还没有被逼着去骑驴赏花。
他还有满腔的抱负,还有使不完的力气。
“韩将军一路辛苦了。朕早就听闻你的大名,你在北方以少打多,硬生生拖住了金人的偏师,给太原城里的守军争了一口气。这些事,朕都记得。”王伦温声说道,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感佩。
韩世忠愣了一下,没想到皇帝开口便是这番话。
他以为皇帝会先问西夏的事,问他这一路来的见闻,问他对于边关防务的看法。
没想到皇帝什么都没问,先提的是他的旧功。
那些功劳,在赵家朝廷的时候,从来没有人这样认真地提起过。
上官们顶多拍一拍他的肩膀,说一句“老韩打得好”,转头便去忙着巴结童贯了。
“官家谬赞了。那都是微臣分内之事,不值一提。”韩世忠连忙躬身,声音有些发干。
“分内之事也是事。朕这个人,旁的本事不大,记性却好得很。
谁为这个国家流过血,谁替百姓挡过刀,朕都记着。”王伦说这话时,目光直视韩世忠,语气平淡,却自有一股力量。
韩世忠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他在赵家朝廷待了半辈子,见惯了那些文臣的嘴脸。
他们坐在暖阁里,喝着茶,摇着扇子,把前方将士用命换来的战功轻描淡写地写成折子,功劳是他们的,过错是将领的。
打了胜仗,他们升官;打了败仗,将军背锅。
最憋屈的不是在战场上挨刀子,是在朝堂上受那些窝囊气。
可眼前这位天子,跟那些人不一样。
他是从刀山火海里打出来的,他知道打仗是怎么回事,知道那些“分内之事”四个字背后,是多少次命悬一线。
他说“朕都记着”,不是客套,是真记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