兴庆府,西夏王宫。
李乾顺坐在案前,面前摊着一封大明的圣旨。
圣旨很短,只一句话,要他把第一批一千匹战马先送过去。
李乾顺身子没动,只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。
殿里没别人,烛火跳几下,他的影子在墙上晃。
他没有发火,不是没有火气,而是早没有发火的资本。
年初那一仗他到现在还记着,银州怎么丢的,铁鹞军怎么败的,他比谁都清楚,最后逼得他去帝号称臣,和大明结盟。
这口气他咽下去,不咽不行,大明军队就压在边境,他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。
银州是明军打下来的,石州却是他自己递出去的。
野利昌去交割那天,他连看都不敢看,如今两样都成了王伦手里的绳,他这头稍稍挣一下,那头便紧一分。
现在王伦又来信,要马……还是一千匹。
李乾顺把圣旨拿起又放下,放下再拿起,手指在“一千匹”三个字上按一按,慢慢收回来。
他忽而感到口渴,茶碗就在手边,可他没去碰。
过去,他以为早就看清王伦,不过是兵强马壮,火器厉害,会用人罢了。
可这封信一来,他又觉得自己看不懂,王伦要的哪是马,要的是他心里那点东西,那点他以为藏得很好的东西。
李乾顺慢慢起身,在殿里走几步,步子很轻,殿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。
“传斡道冲和嵬名阿吴。”
不多时两人到,斡道冲走在前脚步轻,嵬名阿吴跟在后甲都没卸,像刚从营里回来。
“都看看。”李乾顺指指案上。
斡道冲捧起看,嵬名阿吴没动,立在殿中腰挺得笔直。
“一千匹马。”斡道冲放下圣旨,“年初方败,马匹折损极重,这时候再抽一千匹不是小数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