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佶半晌没出声。
他盯着火盆里那几块快熄的炭。
炭火烧到了最后,表面覆着一层白灰,底下还透出一点暗红。
风从门缝里钻进来,那点暗红便跟着一亮一暗,像是随时要灭,又像是还能再撑一阵。
这辈子他攒下的东西不少。
艮岳的石头,从太湖里一块一块捞上来,走运河水路运到汴京,每一块都是他亲手挑的。
库里的画,从顾恺之到吴道子,从董源到巨然,他收了整整几间大殿,连装裱用的绫子都是蜀中贡来的。
还有他自己写的字,瘦金体一笔一划,清瘦如鹤,天下多少人求他一幅字而不得。
到了这关外小村,一样也带不走。
一块石头带不走,一幅画带不走,一幅字也带不走。
到头来,就剩眼前这一盆火,还归他管。
他加一根柴,火便旺一些。
他不加,火便慢慢地弱下去。
这是这间屋子里,他唯一还能说了算的事。
人生的讽刺就在这里。
自以为什么都是自己的,最后发现,根本没有什么属于谁。
你只是使用过,而不是所谓的拥有过。
就像是自己,当初估计打死都没有想到,有一天会成为亡国之君。
他可是打得西夏人叫饶,让燕云回归的男人。
在他的统治下,大宋的国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扩张。
那些年他坐在垂拱殿里,地图上的疆域每天都在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