帘子外头有人压着嗓子喊,说后头回来了几个人,要见他。
帘子一掀,进来三个奚人,皮甲破得不成样子,脸上糊满了泥。
头一个进了帐,膝盖一软先跪下去,第二个跟着跪,第三个扶着帐柱,也滑到了地上。
"起来说。"伯德特离补把手从酒坛上收回来。
"大帅……"跪在前头那个抬起头,嘴唇哆嗦,"三千骑,没剩几个了。"
帐里静了一下。
伯德特离补站在案边,没动地方。
"怎么没的。"他问。
那人说,明军的陌刀一排接一排堵在道口上,前头的往后退,后头的往前挤,人撞着人,马撞着马,谁也挪不动一步。
没多大工夫,道口就堆起来了。明军也不喊杀,就站在那儿,一刀接一刀,跟剁肉馅似的。
他们想往草甸子里钻条路,那泥地虚得很,马蹄一踩就往里陷。
"他娘的,那口子不是咱们撞上的,是人家摆好了等着的。"
"是大帅把咱们领进去的。"后头那个低着头,声气很轻。
"你闭嘴!"跪着的那个猛地回头,"大帅怎么会……"
"够了。"伯德特离补开了口,没抬嗓门,两个人立马都闭了嘴。
"我族弟呢。"跪着的那个不吭声。
"我问你,我族弟呢。"伯德特离补的声气沉了下去。
"千夫长冲在最前头,"那人把头埋下去,"骨朵锤抡翻了两三个,后来就没见他再站起来。"
那一片围得严严实实,伸手去拉,拉不出来。
那百夫长当即将骨朵搁在案边。锤头上坑坑洼洼,血泥糊了半面。一帐的人,没人吭气。
伯德特离补站着没动,腮上的肉一鼓一鼓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