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出去,都出去。"帐子里就剩他一个人。
他伸手,把那两坛酒里的一坛往前挪了挪,停了一下,又挪了回去。
帐外头,有人把火把压得低了,营里静得像空的。
北风顺着河谷灌进营来,吹得空帐篷噗噗地响,像有人在远处拍门。
他在案边坐下,灯也不拨,就那么坐着,坐到天快亮。
天快亮时,营门口又乱了一阵。这回回来的不是奚人,是几个签军。
辫子散了,鞋跑丢了一只,一见行营的灯,人先软了,一头栽在地上,爬不起来。
营里的人围上去问明军追了没有。
那签军趴在地上喘,一边喘一边笑,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他说,他们收了刀,站在河滩上,一个都没追。
围的人不信,又追问一句,那签军把头摇得像拨浪鼓,还是那四个字:一个没追。
围的人顿时都不说话了。没一会,这话就传遍了行营。
这话顺着帐帘传进来,伯德特离补听见了。
他在心里把"一个没追"翻来覆去嚼了两遍。
为什么不追。
人家的粮,早挪走了;人家的人,早撤到后头去了。
原来,那一仗,人家不是没防住,是压根没打算防。
人家犯不上去追一个败将。
可他一回去,这一仗的事,就瞒不住了。
他原以为自己输的是一仗,不想把全军攒下的那点锐气,也一并输光了。
他抬起头,帐帘外头,天边裂开一条灰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