炮后头的火铳队压了上来,轮着放,轮着装药,火绳一根接一根地递。头一回上阵,铳手的手都是抖的。
放完一轮,装填的空当里,金兵嚎着扑上来,前头的步军把盾一顶,硬生生填了上去。
吴乞买拄着刀,一步一步往北挪。
从开春熬到现在,仗打到这个地步,他心里透亮:输的不止眼前这一场。
“皇上!”不知道是谁哭出了声,哭声是会传染的,前排的人跟着哭,哭声盖过了喊杀声。
吴乞买又走了几步,刀尖扎进冻泥里,撑住了身子,他抬起头,冲着北边。
他身后已经没有人了,跟了他十几年的护军,全数倒在了那几排炮底下。
鸭子河在那里。
几十年前,太祖皇帝就在那片滩上打赢了立国第一战。
太祖来过,站过。
“朕也站过。”
他跪了下去。
不是请罪的那种跪,是腿撑不住了。他脸冲着北边,眼睛还睁着。
跪着的签军往两边挪,给他让出了一条道。
兵海就在这一刻塌了!前排的签军跪得比倒得还快。刀枪脱手,人往泥里一伏,头埋下去,跪倒一大片。
后头的金兵还没弄明白,跟着前头的人往后拥,拥出去几步,腿一软也跪了。
有人往北跑,有人原地转圈,有人举着刀,不知道该砍谁。
那面皇帝的大旗倒了,扛旗的跑了,杆子横在泥里,沾满了霜。
宗辅是在炮声里过的河。右翼在北岸跟卢俊义的明军咬了一整天,那一路明军不硬攻,金军动一步,明军跟一步,咬得死紧。
宗辅走不脱,也打不痛。一整天下来,金军丢了几处土坡,河湾一步没让。
炮声从南边滚过来,一声连着一声。先是溃兵带来了信儿:宗翰败了,宗翰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