潮,退了。
不是溃,是“散“——断了统御的残潮,像没头的虫群,四面八方各自爬回去,爬得比来时还快。城下的灰一寸寸褪去,露出湿冷的地面,和满地的碎甲碎晶。
东墙的方向,亮着灯。
一盏,两盏,连成一片。那是沉渊在慢慢松气、慢慢活过来的模样。
几十里外,母巢主脉外沿,陆沉把手从那条根脉上收回来。掌心发麻,一指宽的皮肉被母巢的反噬烫得翻卷,他浑不在意,只把黑曜匕首在菌毯上擦了擦。
星耀阶的感知铺开,越过废墟与夜色,稳稳落在西边那片灯火上。
他看了很久。
前世他也站过“王“的位置——一个破据点里二十来号人的“队长“。那一次,母巢同样甩过这样的鞭子。他一个人守一条街,守到天亮,守到手底下的人死光了,守到墙塌了,守到他自己也没能走出那条街。
那一夜,他只记住四个字:守不住城。
这一世,同一根鞭子甩下来,他人在几十里外,一根手指都没能摁在沉渊的墙上——
城,还是守住了。
林晚守住了频率,孙强守住了墙,王胖子守住了缺口,赵磊守住了那双耳朵,苏清雪守住了侧翼,老王守住了塔。六个人,六个方位,把一座城守成了一块铁。
他忽然明白,自己这一世真正立起来的,不是“星耀“这个阶位。
是一堵能自己站着说话的墙。
“沉哥。“棱晶那头,林晚的声音轻轻传来,带着潮退之后的喘,“城没事。你那边呢?“
陆沉低头,看了看掌心那道翻卷的口子,笑了。
“我刚拆了它一根筋。“他把手攥紧,抬头望向井底那片幽暗。0.7hz的脉搏在黑暗里跳着,比方才更慢、更沉,像一头被彻底弄醒的兽,正慢慢从梦里坐起来。
“晚,“他说,“它疼了。疼了,就要咬人。“
“接下来这几步,你们一个都别跟来。“
(第073章完)
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