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不用一直跪着。”她说。
孙孝义摇头。
“我还不能起来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我还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儿。”
她没再问。
她懂。有些人报仇之后,路反而没了。以前所有的力气都用来往前冲,现在目标倒下了,脚底下却是一片空地。他不知道自己是谁,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。他需要时间。
所以她也没劝,只是继续坐在那儿,陪着。
香炉里的最后一丝烟也散了。
血池已经完全变了样。水是清的,浅浅一层,映着晨光,波光粼粼。池底能看到碎石和枯叶,再没有黑雾翻腾,也没有血腥味。几只小虫飞过来,在水面上点了点,又飞走了。草从石缝里钻出来,嫩绿嫩绿的,像是刚出生的孩子。
整个祭台安静极了。
没有打斗,没有咒语,没有惨叫,也没有雷声。只有风,只有光,只有虫鸣,还有两个人的呼吸。
孙孝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手指还在渗血,裂口没愈合。可血色红了,不再是那种发黑的瘀血。他试着动了动膝盖,发现没那么僵了。他可以站起来,但他不想。
他还得再跪一会儿。
等到太阳完全升起来,照在这块被血染过又被香烟净化过的土地上。等到风吹干他脸上的泪和血,等到他膝盖下的土重新长出草芽。等到他真正明白——
仇报了,可日子还得过。
孟瑶橙轻轻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依旧没动。
她知道他会起来的。
只是不是现在。
一只鸟叫了一声,短促,清脆,像是在试嗓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