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能让它凉了。
他慢慢站起身,腿还是麻的,可这次没扶墙。他走到屋角,那里有个小药炉,铜铸的,炉口还残留着一点灰烬。他蹲下,把丹药轻轻放进炉膛深处,用灰盖好。动作很轻,像是放一颗刚孵出的蛋。
然后他回到竹榻前,拉过那条灰布被,轻轻盖在钱守静身上。被子有点短,盖不到脚,他也没再去拿别的。他站在榻边,看了很久。
钱守静的脸很平静,眉头没皱,嘴角也没歪,就像睡着了。可他知道,这个人不会再醒了。不会再半夜起来添火控温,不会再默默递来一瓶解毒丹,不会再在众人激战时,悄悄掷出一颗破阴子。
他走了。
走得悄无声息,没有雷火,没有剑光,没有轰轰烈烈的大战。他就这么躺着,把手里的东西交出去,说了几句话,然后闭上了眼睛。
孙孝义转身,走向门口。
手搭上门栓时,他停了一下。屋里药香还在,可那股生命气息已经散了。他回头看了最后一眼。
竹榻上躺着一个人,盖着一条灰被,窗外阳光斜照进来,落在被角,暖洋洋的。炉子里埋着一颗丹,没人知道它叫什么名字,有什么功效,只知道它是钱守静用一辈子炼出来的,最后交到了他手里。
他拉开门,走出去,反手关上。
门外,风大了些,吹在脸上,带着暖意。他站在草庐前,抬头看了看天。太阳已经升得老高,照在山脊上,树影短短的,草地泛着青光。远处有鸟叫,叽喳几声,又飞走了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掌心还留着丹药的温度,一圈淡淡的热感,像烙印。
他没再看草庐,也没再回头。他就这么站着,面朝祭台方向,双膝缓缓落下,重新跪下。
不是因为累,也不是因为伤。
是因为他还得再跪一会儿。
这一跪,是为钱守静。
这一跪,是为那些没能亲眼看到今天的人。
这一跪,是为他自己还没弄明白的路。
他知道,从今往后,他不再是那个只为复仇活着的人了。
他得扛起别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