依旧站在断墙下,影子被拉得很长,投在焦地上。他没喊她,也没靠近,就像知道这一把火,只能她一个人点。
林清轩抬头看了眼天。
太阳还没落,可已经被浓烟遮了大半,只剩下个暗红的轮廓,悬在西边山脊上。火光冲天而起,映得半边天都发红,跟夕阳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是天光,哪是焰色。风卷着火星往上飞,像一群红蚂蚁扑向天空。她眯了下眼,觉得这火,好像要把整个黄昏都烧穿。
她想起程度数。
那个虬髯大汉,杀人如麻,却在姚德邦被人围攻时,一头撞开赵守一,扑过去挡刀。他死的时候,嘴里还念叨着“军师……我护你”。她当时觉得可笑,现在不笑了。有些人,坏到骨子里,也能为一个人豁出命。可他们选错了路,也信错了人。
她又想起毛书香。
那个女人临死前说的话——“你也是女人,何苦为难女人?”她那时候一剑刺进去,没犹豫。不是因为她多恨那个妖女,而是因为她见过太多被迷魂术毁掉的人。书生疯的,商贾家破人亡的,村妇投井的……她见过太多。她不觉得自己是在替天行道,她只是不想再看见下一个。
火已经吞了主殿。
整座建筑都在燃烧,梁柱倒塌的声音接连响起,“咚”“咚”“咚”,像丧钟。火焰在空中交织,形成一片火幕,把整个恶人谷的核心照得通亮。那些曾经阴森的地牢、诡异的祭坛、挂满人皮灯笼的回廊,此刻全都暴露在光下,再无藏身之处。
她忽然往前走了两步。
离火更近了,热浪扑面而来,烤得脸发烫。她没退,反而站得更直。火光映在她脸上,照出额角的伤疤,是上次斗法时被阴风真人划的。她没去摸,只是盯着那片火海,眼神从一开始的狠厉,慢慢变得空。
她不是在烧房子。
她在烧一段日子。烧那些夜里听见的惨叫,烧那些白天看见的血池,烧那些逃不出去的噩梦。她烧的不是仇,是记忆。是她这辈子再也不想回去的地方,是她宁愿忘掉却总在梦里出现的角落。
她不怕火。
可她怕冷。怕那种深入骨髓的冷,是恶人谷给她的。她第一次来这儿,是跟着孙孝义夜探,躲在树后看他们用活人喂鬼。那天没有月亮,只有血池泛着绿光,照得人脸发青。她冻得牙齿打颤,不是因为天气,是因为心凉。她那时就想,这地方,该一把火烧了。
可那时候不能烧。
因为还有人活着,还有人等着救。他们得留着火种,不能全靠一把怒火烧到底。
现在不一样了。
人都死了。敌人死了,同伴也死了。剩下的,只有她和孙孝义。他们不用再躲,不用再藏,不用再算下一步怎么走。他们可以停下来,做一件早就该做的事。
她把火折子扔进了火堆。
铜壳子滚进烈焰,瞬间烧红,接着熔化,滴下一点黄油似的液体,转眼就被灰掩了。她没再看,只是站着,任火光把她整个人包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