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孝义依旧没动。
他看得见她的背影,在火光里像一尊铁铸的像。他知道她在想什么。不是复仇的快意,也不是胜利的喜悦。是一种空。像跑完了十里山路,一口气冲到终点,却发现身后没人鼓掌,也没人等你。你只是站在那儿,喘着气,看着天,不知道接下来该往哪儿走。
他也经历过这种空。
父母死的那年,他在枯井里躺了三天。第四天爬出来,雪停了,太阳出来了,他站在庄口,看着满地焦土和尸首,脑子一片空白。他没哭,也没喊,就那么站着,站了一整天。那时候他就明白了,有些事做完以后,不会让你痛快,只会让你更累。
林清轩慢慢转过身。
不是回头,是整个身子转过来,面朝他。火在她背后烧得正旺,把她影子投在焦地上,很长,一直延伸到他脚边。她脸色有点白,不是因为累,是因为火烤久了,血色被逼散了。呼吸有点重,胸口微微起伏,像是刚跑完一场仗。
她没说话。
他就没说话。
两人隔着几十步,中间是火,是灰,是烧断的梁,是踩碎的骨。他们不是在对峙,也不是在等待。他们只是在确认一件事——你还在这儿。
过了很久,她才开口。
声音不大,被火燃烧的噼啪声盖着,可他听清了。
“烧了。”
就两个字。
他说:“嗯。”
她点点头,没再说话,转回身去,继续看火。
火已经烧到了后院。那是姚德邦炼“长命灯”的地方,桌上还摆着几个空陶罐,里面曾经装过婴儿的脂膏。火舌卷过去,罐子受热炸裂,碎片四溅。她看着那一片火海,忽然觉得有点晃眼。
她闭了下眼。
再睁开时,眼里没什么情绪了。不恨,也不痛。就是累了。身体累,心也累。她站得太久,腿有点发麻,可她不想坐,也不想靠。她得站着,把这场火看完。这是她给自己定的规矩——点火的人,必须看到最后。
孙孝义往前走了两步。
不是走近她,是换个位置。他站到了断墙的缺口处,视野更开阔。他看得见整片火场,也看得见她单薄的背影。他知道她不会回头了。这一把火,是她的句号。不是为了他,也不是为了谁,是为了她自己。
火势达到了顶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