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座恶人谷主殿群都在燃烧,火光冲天,照亮了半边山谷。浓烟滚滚上升,把夕阳彻底遮住,可火光太强,竟在烟幕中撕出一道红缝,像天被烧裂了口子。风卷着火星四处飞舞,落在周围的断墙上,点燃了残留的布条和木屑。整个谷地,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盆。
她忽然抬起手。
不是去擦汗,也不是挡风,而是轻轻按了下左肩。那里有旧伤,每次阴天下雨都会隐隐作痛。今天不疼,可她还是按了。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活着。
她低声说了句什么。
声音太轻,风一吹就散了。他没听清,也没问。
他知道有些话,不需要别人听见。
火开始慢慢变小。
不是一下子灭,是中心的火焰先塌下去,外围的还在烧,但势头弱了。木料烧得差不多了,只剩下炭块在发红,冒着青烟。倒塌的梁柱不再发出巨响,偶尔“咔”一声,是余烬断裂。
她终于往后退了一步。
然后又一步。
离火远了些,热浪减了,风立刻冷下来,吹在汗湿的背上,有点刺。她没抖,只是站着,看着那片还在冒烟的废墟。
那里什么都没了。
没有主殿,没有高台,没有地牢。有的只是焦木、碎瓦、黑炭和灰。那些曾经让她做噩梦的东西,都被烧成了渣。她弯腰捡起一块烧黑的木片,上面还残留着半个符纹,是姚德邦常用的“镇魂引”。她捏了捏,木片碎成粉末,从指缝漏下。
她把手垂下。
火光渐渐弱了。
天边的残阳也沉下去一截,只剩一丝红边挂在山脊上。火与日光交织的最后一刻,整个山谷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橙红色,像血,也像火,分不清是结束,还是开始。
她站在原地,没动。
他知道她还得站一会儿。
就像他之前跪着,不是因为站不起来,而是因为有些东西,必须用时间去埋。她烧了恶人谷,可有些灰,还得自己咽下去。
他没走过去。
也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