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人接话。
但她知道他们听见了。孙孝义站在她斜后方,目光也落在那片焦土上。他嘴唇动了动,声音低哑:“再不会有鬼爬出来了。”
这句话说完,三人都静了静。
不是因为感动,也不是因为释怀,而是因为——它真的结束了。那个藏了十几年噩梦的地方,那个半夜想起来都会惊醒的地方,真的没了。没有厉鬼王,没有姚德邦,没有血咒、邪符、活人炼灯。有的只是灰、焦木、碎瓦,和一片再也长不出草的死地。
林清轩轻轻咳了一声,嗓子里像是堵着灰。她抬手抹了把脸,结果把额角的汗和灰混在一起,抹出一道黑印。她没管,只是靠着孙孝义的胳膊,站得更稳了些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孙孝义应了声,扶着她继续往下。孟瑶橙走在最前,用那根烧焦的木棍探路,时不时拨开挡道的断梁。山路比来时更难走,到处都是塌陷的坑和滚落的石头。有几次林清轩脚步踉跄,差点摔倒,孙孝义干脆一弯腰,把她背了起来。
她没推拒。
伏在他背上,脑袋靠着他肩窝,呼吸慢慢平缓下来。她太累了,不只是身体,连脑子都像被掏空了。她记得自己点了那把火,记得火焰冲天的样子,记得火光映在孙孝义脸上的影子。可之后的事,像是隔着一层雾,模模糊糊的。她只知道,现在她还能呼吸,还能感觉到背后的体温,这就够了。
孙孝义背着她,脚步沉稳,但每走几步就得停下来喘口气。他右肩有伤,是之前被厉鬼王的黑气灼过的,皮肉焦黑,一动就疼。但他没说,也没表现出来,只是咬着牙往前走。
孟瑶橙回头看了几次,见他脸色发白,额上全是汗,却一声不吭,便放慢了脚步,在前面找相对好走的路。她用木棍在地面画了个圈,示意这里安全,等两人走近了才继续走。
“你别硬撑。”她小声说。
孙孝义没应,只是“嗯”了一声。
又走了一段,到了山腰拐弯处。这里的树还没全烧死,几棵老松歪斜着,树皮焦黑,枝干断裂,但还立着。风从山谷往上刮,带着一股焦臭味,吹得人睁不开眼。三人靠在一棵倒下的树干边歇了会儿。
林清轩从他背上下来,坐到树根上,喘着气。她抬头看了看天,忽然说:“我们活着走出来了。”
声音很轻,像是说给自己听的。
孙孝义靠着树干站着,一只手撑着膝盖,低着头,汗水顺着下巴滴到地上。他听了这话,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,又望向远处。
东方的天际,开始有点变化。
原本漆黑的云层边缘,透出一丝极淡的白,像是有人用指甲刮开了天幕的一角。那白慢慢变亮,颜色由灰转青,接着泛出一点极淡的金。风还在吹,但不再那么冷了。一只乌鸦从焦林里飞起,叫了一声,短促,嘶哑,然后扑棱着翅膀往山外飞去。
孟瑶橙站在稍高一点的地方,手里还拄着那根木棍。她看着东方,忽然笑了下,声音很轻:“天亮了。”
三人谁也没动,就那么站着,望着那缕晨光一点点推开云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