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孝义站在原地,背对着初升的天光,影子拉得老长,投在焦土上。他脸上全是灰和汗,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角,右手指节还在渗血,但他没擦。他只是望着远处,望着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山脊,望着那条通往茅山的小路。
他眼里没有泪,也没有笑,只有一点久违的东西——像是火熄了以后,炉底剩下的温。
“是啊……”他低声说,“还能看见太阳。”
风又起了。
比刚才暖了些,吹在脸上,不再刺骨。它卷起地上的灰,打着旋儿往山下跑,像是替他们探路去了。孟瑶橙把木棍扛在肩上,往前走了几步,回头看了看两人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孙孝义点点头,伸手扶起林清轩。她没说什么,只是把手搭在他胳膊上,借力站起身。两人一前一后,跟着孟瑶橙,继续往山下走。
路还很长。
但他们已经在路上了。
晨光一点点爬上山腰,照在三人身上。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横在焦土与新泥之间,像是从黑夜走向白天的三道痕迹。没有人说话,也没有人回头。他们只是走着,一步一步,踩过碎瓦,跨过断木,走过那些曾经不敢想能活着踏过的路。
远处,山脚的方向,隐约传来一声钟响。
很低,很远,像是从云里传来的。不是急促的警钟,也不是召集的法音,就是一声普通的钟鸣,悠悠荡荡,随风散开。
三人没停,也没抬头。
但他们都知道——那是茅山的钟。
孙孝义的脚步顿了一下,随即继续往前。他的手还扶着林清轩,肩上还压着伤,可背挺得比刚才直了些。
孟瑶橙走在最前,木棍点地的声音一下一下,像是在数着步子。
风更大了,把灰土卷起来,打在他们脸上。孙孝义抬起手,抹了把脸,结果把血和灰混在一起,抹了满脸。他没管,只是继续走。
他们还在下山的路上。
太阳还没完全升起,但天已经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