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缎入手,还带着夜里潮气的凉。陈默认得这份触感——她总把那件衫子叠得平平整整,压在箱底最上层,每次拿出来都先掸两下并不存在的灰。这样一个连衣衫都小心爱惜的人,怎么会把衣角割裂丢在这荒山废矿里?
他的指尖停在血迹上,指腹微微发颤,随即又被他用力攥紧。
矿区荒废多年,阴煞弥漫,连凝气境的弟子都不愿踏足。杜心瑶一个凝气初期的外门弟子,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她的衫子,又为何会被割裂弃在此处,还沾着血?
是意外失足,还是有人引她来此?
陈默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蹲在原地,细细查看岩屑间的痕迹。碎石上留着几道新鲜的刮痕,像是有人拖拽过重物;再远处的矿洞入口,隐约能看到几个脚印,深浅不一,步伐凌乱。
越看,他心底的寒意越重。
他反复告诉自己,也许只是巧合,也许她只是路过,也许她早已脱身回去。可那块雪缎上的血迹,像一根烧红的铁针,扎在他心口上,怎么也拔不出来。
三年前,他从山崖摔落,是她背着他走了一夜的山路。
她的肩膀那么窄,却硬是一步没停。
陈默站起身来,将那块布料贴身收好,转身朝矿洞方向走去。他没有迟疑,没有回头,脚步又快又稳,像一柄淬过火的刀,直直插入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。
阴煞更浓,兽吼更烈,杀机更重。
他没有去想这会不会是陷阱,也没有去想矿区深处等着他的究竟是什么。他只知道,无论谁把杜心瑶拖进了这片黑暗,他都要亲手把那人拖出来。
暗处的刀既然动了,那他便亲自入局,把那柄刀,一寸一寸掰断。
矿洞深处,传来一声低沉的兽吼。吼声空洞而悠长,回荡在四壁之间,仿佛还带着某种不属于这方天地的古老回响。
吼声之外,隐约还有极轻极细的脚步声,像有人在黑暗深处仓皇奔逃。
陈默的脚步,没有丝毫停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