躲在偏屋、一直惴惴不安听着动静的阿禾,见状立刻快步跑了过来。
她心里透亮,今夜若是张婶当众撕破脸、硬要治凤霞的罪,闹得全村皆知,事情就彻底收不住了。
阿禾连忙上前拉住还想撒泼叫嚷的张婶,声音温顺却透着分寸,刻意当着门外邻居的面劝道:
“婶子,快别闹了。夜深露重,邻里都歇息了,再闹街坊们都要看笑话。家里的家事、夫妻拌嘴,哪里用得着半夜大动干戈?”
她顺势台阶递得稳妥,轻声劝:“有什么火气、什么误会,全都留到明日天亮再掰扯。现在外头人人盯着,再闹下去,咱们张家脸面都要丢尽了。”
这话戳中了张婶的软肋。
四十年代的山村,庄户人家最看重脸面口碑,最怕被邻里议论、被大队点名。
今夜已是理亏扰民,再当众大闹,只会落得个家风不正、深夜滋事的闲话。
张婶死死咬着牙,狠狠瞪了一眼惊魂未定、百口莫辩的凤霞,硬生生压下满腔气焰。
她心知再闹无益,反而自取其辱。
“暂且先饶过你!”
张婶狠狠甩下一句狠话,转头弯腰扶起地上痛得直抽气的张强,沉声道:“强子,先跟我回屋,娘给你处理伤口!”
张强疼得满头冷汗,连站都站不稳,只能咬牙忍着,被母亲半扶半搀着走出厢房。
院里没了吵闹声,木门也不再晃动。
门外的李奶奶见张家终于消停,不再吵嚷扰民,又骂骂咧咧嘟囔了两句,方才揣着一肚子火气,转身慢悠悠回了自家院里。
喧闹散尽,整座小院瞬间归于死寂。
只剩凤霞一人僵在空荡荡的厢房里,灯火凄惶,映得她孤零零一道影子。
风波过后,张家小院静得透着寒凉。
各家邻里早已熄灯安睡,唯有阿禾躺在偏屋木板床上,翻来覆去一夜无眠。
三更天夜色最沉,全院人都睡死了过去。
阿禾悄悄起身,赤着脚踩过冰凉的泥地,轻手轻脚摸到张婶储物的矮柜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