柜子缝没扣严实,留着一道窄口。
她迟疑良久,指尖攥得发白,终究咬着牙,悄悄伸进去,抽走了柜子最底层的几枚零散铜板。
钱数不多,是庄户人家攒下的零碎血汗钱,够简单糊口、买两碗粗茶淡饭,勉强撑几日生路。
她不敢多拿,只怕露半点痕迹,只取了微不足道的一点,又将柜子原样摆好,灭了灯火,悄悄退回屋中坐立难安等到天亮。
她心里清楚,张家已经容不下凤霞了。
天刚蒙蒙亮,山间薄雾氤氲,晨露打湿院角枯草。
张家屋内还没动静,张强昨夜伤重,蜷在张婶屋里静养未起,张婶也未曾出门。
阿禾揣着那几枚温热的铜板,借着清晨无人的空档,快步溜到厢房门口,轻轻叩了叩木门。
凤霞一夜未眠,睁着眼坐到天明。
她闻声开门,眼底还凝着未散的疲惫与惶然。
阿禾飞快侧身钻进屋里,反手把门掩紧,抬眼望着憔悴落寞的凤霞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怯生生的恳切:“凤霞,你快拿着这个走。”
她说着,小心翼翼从衣襟里摸出那几枚铜板,轻轻塞进凤霞冰凉的掌心。
晨光微弱,衬得那几枚薄薄的铜钱格外刺眼。
阿禾眉眼纠结,又带着几分不忍,轻声劝道:“你走吧,真的。这家人心里已经没有你的位置了。昨夜那般光景,他们句句怨你,你再留下来,只会受更多委屈、背更多黑锅。这点钱虽少,够你走出大山,寻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安生度日。”
“张家不待见你了,再熬下去,没有好结果的。”
这是阿禾最后的善意,也是她偷偷给自己准备的出路。
凤霞低头看着掌心冰凉的铜板,指尖微微发颤。
她抬眼看向满眼复杂的阿禾,轻轻将钱推了回去,声音轻却笃定,没有半分动摇:“我不走。”
阿禾一愣,急得蹙眉:“凤霞!你何苦执拗?这里没人疼你,没人护你,你留下只会吃苦!”
凤霞垂着眼,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恐慌与执念,轻声道:“我无处可去。我若是此刻走了,便是默认自己心思歹毒、蓄意伤夫,这辈子都要背着污名苟活。再者……我还有未了的事,不能走,也走不得。”
阿禾看着她眼底决绝,知道劝不动,心底五味杂陈,只能默默收回铜钱,不再多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