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掠过小院的枯草,沙沙的声响落进安静的院子里。
桌案上的红喜帖艳得晃眼,旁边那块风干腊肉散出咸香,那香气往鼻子里钻,每一缕都在勾扯凤霞心里的悔。
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死死绞着身上粗布衣襟,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。
脑海里一遍遍翻出从前的旧事,少年的王大壮省出吃食,把攒下来的铜钱递过去,叫她安心去私塾读书的模样反复浮现。
要是当初应下他就好了。
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,便缠缠绕绕地不肯散去。
两层青砖瓦房,圈里成群的鸡鸭山羊,不必为一口肉日日惦念。
她也不会怀了孕之后气血亏空,大把大把掉头发,肚皮爬满丑陋纹路。
凤霞缓缓挪开脚步,身子有些发虚,慢慢坐到长条木凳上,目光死死钉在那张烫金的喜帖上。
心口堵得厉害,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,连呼吸都觉得沉重。
赵母还站在一旁,兀自感慨着。“难得大壮还记挂咱们,特意差人送过来喜礼。等到定亲那日,咱们手里宽裕些,也该备一份薄礼过去道贺才是。”她说完转头看向凤霞,才发觉儿媳脸色惨白,一双眼底蒙着一层水汽,整个人安安静静,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。
“凤霞?你怎么了?身子哪里不舒服吗?”赵母眉头一皱,连忙走上前,伸手想去扶她的胳膊。
凤霞猛地回过神,慌忙低下头,掩住眼底翻涌的悔意,声音淡淡的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:“没事娘,许是站久了头有些发晕。”
她不敢说实话。
这份后悔是见不得人的心思。
赵景初拼了性命在煤窑底下挣扎,就为了她和腹中孩子能够过得好一点。
可她此刻却在暗自幻想,如果嫁的是另外一个男人,自己的命运便会全然不同。
这份念头涌出来的时候,连她自己都觉得愧疚,可那股悔恨依旧死死盘踞心底,怎么都压不下去。
傍晚的时候,院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。
赵景初回来了。
依旧是满身洗不干净的煤灰,衣衫磨出破洞,肩头一道红红的压痕格外显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