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推开木门,一眼便看见桌案上那方红艳的喜帖,还有一旁搁置的腊肉。
他抬手拍落肩头的煤灰,走到桌边扫了一眼帖子上的名字,心里瞬间便明白了,是王大壮与彩蝶的定亲请帖。
他转头看向凤霞。
她独自坐在屋檐之下,望着远处沉沉的暮色,一言不发,神色落寞。
赵景初的心往下一沉。他太了解凤霞了,她心里定然是被这张喜帖搅乱了思绪。
赵母上前跟他说了一遍白天送信后生所说的话,赞叹王大壮如今家底厚实,日子红火。
听完母亲的话,赵景初没有应声。
他缓步走到凤霞的身边,在她身侧蹲下,视线平视着她。
“凤霞。”他低声唤她。
凤霞缓缓转过脸,眼眶微微泛红,她避开他的目光,声音很轻:“我方才听送信的人说了大壮如今的光景。从前……是他出钱供我读私塾的。”
话说到此便顿住,不必再多往下讲,其中的意味已经清清楚楚。
赵景初沉默片刻,煤屑还沾在他的下颌,手掌上一道道裂开的伤口还没有愈合。
“过去的事,已经回不去了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带着一身劳作过后的疲惫,“我知道如今家里贫苦,委屈了你。我日日去煤窑,就是盼着日子能慢慢熬出头。可往事不能拿来反复掂量,越想,心里便越是煎熬。”
凤霞的嘴唇微微颤动,心中的悔意和愧疚交织在一起,眼泪终于顺着脸颊悄无声息滑落下来。
“我也不想这般想……可一看见他们的日子,我就忍不住。”她哽咽着,“如果当初我选了他,是不是就不用你下煤窑受别人的气,我也不用熬成现在这副模样。”
这话一出口,空气瞬间安静下来。
赵景初垂眸,心口像是被重重撞了一下。
一阵阵酸涩漫上来,有委屈,也有无可奈何。
他没有厉声质问她,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。
“大壮是个好人,如今过得红火是他该得的造化。”他的语气平静,“只是当年,是你自己不愿意嫁给他。而后来所有的劫难,是我们两个人一同闯过来的。我不否认现在的日子太苦,可腹中这个孩子,还有我们之间经历过的生死,也都是真的。”
他伸出一只布满厚茧的手,轻轻覆在她的胳膊上,动作小心翼翼,生怕碰疼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