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老汉与王氏骂骂咧咧走后,院门口的尘土缓缓落定。
秋风穿院而过,吹得枯枝簌簌作响。
凤霞扶着门框站了许久。
家里早已穷得揭不开锅。
赵母连日卧病,咳喘不止,身子虚得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,整日躺着只念口干、身子乏。
先前挖野菜换的那几枚铜板,早已换成粗药下肚,半点结余也无。
野菜寡淡无味,老人吃了数日,脸上血色愈发稀薄。
凤霞看着心疼,却无半点法子。
她身怀重孕,重活干不得,远路出不得,挖矿、做工、摆摊叫卖更是想都不敢想。
思来想去,她唯一能依仗的,便是年少时她读过两年私塾识下的几百个字。
村里大半人家都是目不识丁的庄稼人,常有远走他乡务工、从军的亲人,常年少有书信往来,想写信寄念、收信读字,全都要求人代笔。
打定主意,凤霞找出去年赵景初用过的半截炭笔,又翻出几张边角泛黄、粗糙厚实的草纸。
次日清晨,伺候赵母吃过稀粥、安稳睡下后,她便搬了张矮凳,坐在村口老槐树下,静静等着往来的乡邻。
起初无人问津,村里人大多习惯找村头老先生写信。
可老先生收费高,一封要七八文钱,寻常人家舍不得。
凤霞性子软和,定价极低,一封家书只收三文钱,简单的短句甚至分文不取。
渐渐的,常有朴实的婶子、憨厚的汉子来找她。
有在外做工的汉子托她给家里妻儿报平安,有留守妇人托她给远方丈夫寄思念,还有老人颤巍巍拿来地址,让她替远嫁的闺女写家书。
凤霞坐姿端正,指尖握着粗糙的炭笔,一笔一画写得工整端正。
她识字不多,却把普通人藏在心底的牵挂、惦念,一一落在纸上。
来人看着清爽整齐的字迹,皆是满心感激,三文钱给得心甘情愿,偶尔心软的乡邻,还会多塞她一文两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