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头那本子记到上半本了。中间那位抬起眼,往教室里扫了一圈,扫到最后一排,又低下头去写。
程雷做完了自己那份,往旁边挪了挪椅子,伸手去够前桌的卷子。前桌把卷子往里头一抽,抽走了。程雷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下,收回来,翻自己那本,从头往下看。
李柏的笔没停。
后头有人起来了,走到后墙跟前。是那位女老师。她站在三笔账那张表前头,从上往下看,看到一半,手指头在空气里点着数格子。数到中间那几行,数得慢了。
她站了有三四分钟。
李柏批到最后一本,把笔搁下,站起来,走到门口倒了杯水,回来接着把本子摞齐。
晚自习前,又到了第三拨。是孟知远领进来的,说是隔壁区一所学校,下午听说这边有人来,临下班打电话问能不能跟着看一会儿。
来了三个。后头那排椅子不够,田柯把最后两张从隔壁班搬过来,摆齐,自己坐到第一排去了。
后头那排椅子坐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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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最后那节课散了,人在后头坐着没动,等娃们都走净了,中间那位才起身,往讲台这边过来。
他手里那本记了半本,纸角都起了毛。
"李老师。"他站住,"我问一句。"
"您说。"
"你这一套,"他把本子往前举了举,"有没有成文的?就是那种,写成字的东西,照着能走一遍的。"
李柏把讲台上那摞本子往里推了推。
"有表。"他说,"表就挂那儿。"
"表我看见了。"那人笑了一下,"我问的是里头的东西,怎么定三栏,谁先动,动了以后怎么接。"
李柏往窗外看了一眼。外头那排树上没有风,叶子挂着。
"表是死的。"他说,"我这四十二行,行行不一样。"
那位站着没走,本子还在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