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柏来得早。他靠在楼门口那根柱子上,看着楼里楼外的人进进出出,这一茬的娃比开学那天高了,头发长了,箱子还是那些箱子,用胶带缠了两道。
开学那天这楼下是往里涌的,一个接一个,铺盖卷扛在肩上找不着门。今天是一个接一个往外拖。
有个娃一手拎箱,一手把室友那床被子卷了夹在胳膊底下,两个人搭着往楼下走。卷被子的那个回头喊了一句"你那水杯别忘了",喊完自己先笑了。
李柏没催。
"老师。"
田柯从楼里出来,肩上扛着铺盖卷,另一只手还提着一兜东西,兜里鼓鼓的。
"你这一兜什么。"
"宿舍墙上那些纸。"田柯把兜往地上一放,"我收的,跟我的铺盖一块儿带回去。"
李柏看了一眼那个兜。里头是平时贴床头、贴柜门那些小条子,有错题卡,有自己画的时间表,还有两张卷子边角剪下来的。
去年开学,这些纸都是他让贴的,他一张一张发。
"收得挺齐。"李柏说。
"不收回头就烂在墙上了。"田柯把兜口扎上,扛起铺盖,"老师,下学期这屋是不是换人住。"
"换。"
田柯"哦"了一声,没再多问。他扛着铺盖往外走,走了几步又回头,往教学楼那边看了一眼。
"最后一趟我还得去教室。"他说,"后墙那几张,我一块儿揭了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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教室里还剩下一半的人。
散学日不上课,就是交表、领成绩单、把东西清走。李柏进去的时候,宋甜甜站在讲台边上点名单,点一个划一个,划得认真,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个小点。
后墙那几张表还在。
那是三栏试行以后添上去的,一整学期的,一张挨一张,边角被手摸得起了毛。田柯搬了张凳子过去,站上去,从最上头一张开始揭。
胶带贴着墙,揭的时候得顺着边一点点撕,撕急了会带下一片墙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