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屋前,老爷子在楼下支了棋盘,喊李柏:"下来,杀一盘。"
李柏棋艺一般,但他认真。第一盘,二十分钟就输了,老爷子连车都没出。第二盘,李柏学乖了,开局就稳着走,走到中盘,老爷子的马踩了他一个炮,他盯着棋盘看了半天,走了一步谁也想不到的棋——用士挡了车。
老爷子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:"你这是跟谁学的?"
"瞎走的。"
"瞎走的这步是臭棋。"老爷子说,"但是你走之前想了半分钟,这半分钟值钱。下棋不怕走得臭,就怕不想。"
第三盘下到一半,楼里有人喊吃饭,棋没下完。老爷子说:"记着,回头接着杀。"收棋盘的时候,他把李柏那个士摆回原位,说这盘不算,下回从头来。
李柏应了。他听出来了,"下回从头来",就是这个家的规矩——不占你便宜,也不让你白来。
回屋的时候,老太太还没睡,在客厅戴着老花镜剪窗花。看见他们进来,头也不抬地说了句:早点睡,明儿三十儿,一大家子人呢。
剪出来的窗花摊了一茶几,李柏扫了一眼,中间最大那张,剪的是两个字。他凑近了看,是"福",福字底下还垫着一层红纸。
老太太说:"双层,贴出来立体。"然后顿了顿,又说,"多剪了一张,明儿你们走的时候带上,贴你们那屋去。"
李柏站在茶几边上,说了声好。
"明儿三十儿你们多睡会儿,"老太太又低头剪了一刀,"初一早起拜年,一家一家走。小柏,你跟着敏敏,让你进哪家就进哪家,让说什么就说什么。"
"哎。"
"还有,"老太太剪完最后一刀,把剪刀搁下,摘了老花镜,"别紧张。我们这家没那么多规矩,饭多吃,酒少喝,话少说,就行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