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没什么用。"李柏说,"但孩子跟你一样,上班一整年也想歇几天。他歇过来了,开学那股劲才有地方使。填得太满的假期,开学头一个月基本都是混的。"
表嫂琢磨了一下:"那报一半呢?报一半歇一半?"
"那您跟他商量。他同意报,就是他的班;他不同意您硬报,钱花了班也白上。"
"嗐,"表哥在旁边接了句,"跟他商量?商量他还想玩一寒假呢。"
"那也商量。"老爷子忽然开口,"商量不下来是他不懂事,不商量是你不懂事。孩子大了,得让他知道自己的事自己有份说话。"
表哥让老爷子这么一压,不吭声了。表嫂又给李柏夹了个鸡腿,说听君一席话,回头我跟孩子他爸再合计合计。
李柏说您别客气,就当聊天。
晚上守岁,一屋子人打麻将的打麻将,看晚会的看晚会。李柏不胜酒力,十一点的时候已经坐在阳台上醒酒了,苏敏端了杯蜂蜜水出来给他。
"我爸那话你听进去了?"
"听进去了。说话算话。"李柏接过杯子,"他看得挺准。"
"他看谁都准,就是看自己看不准。当年他要听我妈的,早就调回城里了,也不至于在乡下耗那么多年。"苏敏在他旁边坐下,"所以你别光听,也别全学。"
阳台玻璃上全是哈气,屋里电视里在倒数,隐隐约约听见外面的炮声密起来了。
"又贫。"她说,但是没挪开。
十二点整,原本的鞭炮声没有响起,全面禁了,似乎少了一些年味。
李柏站在人堆后头,看着这一家人,忽然想起他自己家。他爸妈在另一座城市,视频拜过节了,他妈说三十儿那天让他多喝点,他说好,结果真到桌上还是控制住了。
苏敏回过头来找他,喊他进去吃饺子。硬币那枚,让姑家六岁的孙子吃出来了,举着硬币满屋子跑,逮谁和谁炫耀。
李柏咬了自己碗里那个,硌了一下牙,吐出来一看,是后来老太太又包进去的第二枚。
老太太说:"瞧见没,一个饺子两个运,多的那枚给你的。"
初一早上,亲戚拜年的陆续上门。李柏跟着苏敏一家挨个称呼,姑、舅、婶,一圈叫下来,压岁钱倒是一份没收到——他在长辈堆里,是发压岁钱的那一头。姑家六岁的小孙子来拜年,站着喊了声"李老师好",一屋子人笑翻了。
"这孩子,"姑说,"在他眼里李老师比你亲。"
小孩手里攥着个游戏机,刚被没收,趁大人说话,凑到李柏边上,小声问:"老师,能帮我看看一道题吗?就一道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