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前闪过一幅画面。
万历十年,腊月。冯保站在乾清宫的台阶上,抱着拂尘,笑着说:“皇爷说了,您身子骨不好,早些回府歇着吧。“
那时候,冯保的笑里,藏着刀。
今生,冯保的笑里,还藏着试探。试探他张居正,到底是高拱的人,还是自己的人,还是……谁的人都不是。
张居正走出宫门,站在长安街的拐角,回头望了一眼。
乾清宫的飞檐翘角隐在雪雾里,模模糊糊的,像一幅褪了色的画。宫墙上,似乎有个人影,一闪而过。
他低下头,从袖中摸出那柄短刀,握在手里。刀身冰凉,贴着掌心。
然后,他松开手,把刀收回袖中,继续往前走。
雪还在下。落在他的肩头,落在他的袖口,落在他摊开的手心里。
安安静静。
回到府中时,天已经蒙蒙亮。
顾氏在堂屋里等他,披着一件旧棉袄,手里捧着个暖炉,脸冻得发白。见张居正进来,她站起身,没问什么,只是接过他的斗篷,拍了拍上面的雪。
“饿不饿?“
“饿。“
顾氏转身去厨房,端出一碗粟米粥,一碟腌芥菜,还有两个烧饼,热腾腾的,放在炉边温着。
张居正坐下,端起碗,喝了一口粥。粥是温的,不烫,刚好能入口。
“敬修呢?“
“睡了。“顾氏坐在他对面,看着他吃,“夜里醒了,问父亲去哪了。我说,父亲去办大事。他问,什么大事。我说,给天下人办事。“
张居正的手停了一下。
他放下碗,看着顾氏。那张脸在晨光里,有些模糊,但眉眼温柔,像很多年前他们刚成亲时一样。
“顾氏,“他说,“若有一日,我……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