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吃饭。“顾氏打断他,把腌芥菜往他跟前推了推,“吃完,睡一会儿。明日还要上朝。“
张居正看着她,看了很久,最后点点头,端起碗,把剩下的粥喝完。
他躺在榻上,顾氏给他掖好被角。窗外,雪小了,天边泛起一层蟹壳青。
他闭上眼。
眼前闪过一幅画面。不是雪,不是宫墙。是七岁的朱翊钧,坐在龙床边,攥着父皇的手,眼眶发红,但目光很亮,亮得有些刺眼。
那孩子最后说的话,还在耳边:
“但朕只记得你。“
张居正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枕头是粗布的,带着阳光和皂角的气味。他想起前世,死前的那个枕头,是锦缎的,绣着仙鹤,但沾满了血。
这一世,他不要再沾血。
至少,不要再让那个孩子,看见血。
窗外,更鼓敲了五响。
天快亮了。
张居正睁开眼,看着帐顶。帐子是青色的粗布,四角垂着素色流苏,不是后来府里那顶绣着仙鹤的锦帐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前世,隆庆帝驾崩后,高拱在值房里拍桌子,喊着“十岁太子如何治天下“。那句话,被冯保记了去,成了倒台的把柄。
今生,高拱还没说。但迟早会说。
张居正坐起身,从榻边摸过纸笔,蘸了墨,写下一行字:
“高拱若言'太子年幼',即刻报我。“
他把纸条折好,塞进信封,交给书童:“送到司礼监,交给冯保。不要经旁人的手。“
书童愣了一下:“大人,冯公公……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