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张阁老,尺留此处。”
“三年期满,阁老若不肯拔尺清算,我便自拔。破格量祭田,勘孔林,纠积弊。纵是以身赴死,亦心甘情愿,无怨无悔。”
茶帘轻落,风声穿堂。
海瑞靴踏青石板,步声沉稳,咯吱渐远,一身孤勇,走向山河阡陌。
张居正独坐空寂茶间,凝望着桌上木尺。
天光渐亮,尺影笔直,如一柄立在乱世人心间的公道。
他缓缓自靴筒抽出一柄短刃,轻置尺旁。
刀身映光,青冷幽寒,藏尽权相隐忍与杀伐。
“海瑞。”
他对着木尺,低声轻语,似立誓,似托付。
“三年之后,我来拔尺。”
“尺起,祭田必勘,积弊必清。所有刀斧风雨,所有朝堂弹章,尽数我来挡。”
“风波既定,我再请君共饮热粥。熬得浓稠,熬得踏实,熬得——让天下攻讦之言,无从落笔。”
申时,清丈司衙门。
档房之内,册籍堆叠如山,墨香沉厚,混着尘土气息。
海瑞伏案执笔,新册铺开,密密麻麻的田亩字迹,如蝼蚁列队,井然有序,藏着万千民生。
王国光一旁研墨,墨汁浓沉如土、如血、如三十余年沉积的民间冤屈。
“海郎中。”
王国光压低声线,神色忧虑,“衍圣公府长史遣人传话:三年之内,清丈司吏员,不得逾越孔林界碑一步。越界,便是亵渎圣贤,视同冒犯礼教。”
海瑞笔尖微顿。
耳畔浮现界碑鎏金大字,沉重如枷锁,压在黎民头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