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居正字字落地铿锵,分寸拿捏至极:
“国公府良田,源自沙场血战、先祖功勋,光明正大,理当保全。”
“可天下借势贪墨、私占民田、侵吞军产者,不可姑息。”
“贪墨之田尽数归还,百姓得生,军户得活,朝堂民心安稳。唯有民生安定,勋贵世家的祖产体面,方能长久保全。”
朱希忠默然良久,指尖核桃咔咔作响,声声沉闷,恰似钝刀磨石。
“张阁老。”他缓缓开口,语气沉凝,“老夫一生征战,沙场浴血,亦曾顺势多占田亩。先祖战功得田千顷,老夫私增千顷。”
“你今日保我祖产,其意何为?是安抚,还是敲打?”
“皆是。”
张居正抬手端起茶盏,轻抿一口。茶水早已凉透,入口涩苦,如嚼经年枯叶。
“安抚勋贵正统,敲打无端贪墨。”
“国公一生戎马,深知沙场血冷、性命可贵。可后世子孙,生长锦绣堆中,不知征战,不识疾苦,唯知坐收租利,盘剥乡野。”
“今日纵容贪占,明日便会如周德清一般,沦为弃子,顶罪赴死。”
他放下茶盏,瓷底轻磕案几,一声轻响,落定局势。
“臣为国公保全祖业,国公为朝堂约束族人、压制贪墨。”
“这场相安取舍,国公可接?”
朱希忠垂眸,望着掌心开裂的核桃,纹路崩裂,宛若一道无可愈合的旧伤。
良久,他忽然低笑出声,笑声沙哑沧桑,如一锅未曾熬透的苦药。
“老夫接了。”
他抬手从怀中摸出一枚温润玉佩,置于案上,玉色通透,似一汪凝住的清泉。
“老夫有一孙,年十七。厌文好武,性情桀骜。”
“老夫求阁老一事,送他前往蓟镇,入戚继光麾下,随军修边筑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