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等她挂电话。
这个电话打到现在,一分四十秒。前面那些话里,有两处她本来可以挂——第一次是他没有出声那五秒,第二次是他说完第一句以后的停顿。
一个正常人碰上这种电话,第二次就挂了。
他这三十九天在这楼里听过太多次挂断的声音。这一层一百三十五个机位,一天里有几万次挂断。啪的一下,很干脆,比什么都干脆。
那一声挂断,是这栋楼里唯一一件让人踏实的事。
他在等那一声。
老太太没有挂。
“你是哪儿人啊?”她说。
“你这口音,听着不像我们南边的。”
陈九斤的手指在桌面上收了一下。
“我孙子跟你差不多大。”老太太说,“他在县里上班,一个月回来一趟。”
“上个月他没回来,说是忙。”
“也是忙。”
耳机里她笑了一声。
“我这两天没人说话。”
陈九斤坐在那台机器前面。
他闭了一下眼睛。
昨天下午那本手写本上,第一页四类人,最底下那一格后面写着两个字。
没有。
第二页整页只有一句话,写在正中间,四周全是空白。
他前天晚上把那本子塞进枕头底下,塞的时候想的是:他不用这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