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要她说一句自己知道是假的话,他就能听见那半句真的。她心里那句真的会告诉他:她信没信,她想不想挂,她后面那个“哦”是敷衍还是当真。
她说话了。
“我这两天嗓子不行。”老太太说,“昨天出去买菜吹了风,你听着我这个声音是不是哑的。”
“你别嫌我说话慢啊,我这个人说话就慢。”
陈九斤等着。
耳机里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她自己的声音,从耳机里出来,一句连着一句。
他脑子里安安静静。
第二天在空地上,那句话是自己撞进来的。这三十九天里,每一个当着他撒谎的人,那半句真的都会自己跳出来,跳完太阳穴跳一下。
现在没有。
他早就知道会是这样。
他进楼第八天,在这个机房里,用同一部电话做过一次。他让人对着他说了一遍假话,隔着话筒,什么都没有。他把那个人叫过来,让他把同一句话再当面说一遍,那半句立刻就来了。
那天他把这件事记在本子上,记的是:隔着电话,我什么都不是。
那天他还想:这是好事。
这是好事——因为这意味着他永远不能用这个东西去骗电话那头的人。
他当时觉得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一件运气。
现在他坐在这台机器前面。
耳机里那个老太太还在说话。
“……我们这儿今天下雨。”她说,“下了一早上。你们那儿下不下。”
陈九斤没有答。
他在等第二样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