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左边那只耳机摘了下来,挂在耳朵上面。
他没有回头看。
他就那么坐着,一只耳朵在自己的电话里,一只耳朵在外面。
四十个机位,最后只剩下陈九斤一个人的声音。
他的声音不高。他说话一直不高。
他左手压着那张单子。
压得越来越用力。
那张纸的边被他压得往上翘起来,中间那道折痕被手掌的热气焐软了,往两边散开。
他说一句,手掌就往下按一下。
按到后来,那张单子在他手底下皱了。
先是掌根那一块,纸面起了细纹。然后是四个角,卷了起来。中间那个红章被他的手掌盖住,一半在外面,一半压在底下。
他没有把手拿开。
耳机里那个老太太说话越来越慢。
她中间停了两次。
第一次停,她说:“你等等,我坐下。”
有椅子拖动的声音。
第二次停,她什么也没说,就是没了声音。
停了大概六七秒。
陈九斤听着那六七秒。
他这三十九天里,从来没有像这六七秒这样,那么希望一个人挂掉电话。
“喂?”她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