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了。
四十几个人被赶到一栋楼前的水泥空地上,蹲成四排。楼有三层,窗户一排一排,有几扇开着。二楼有个人探出半个脑袋往下看,看了一会儿又缩回去。
蔡三平踩在一张红色的塑料方凳上。凳子被他踩得往一边歪,他也没换。
他先没说话,抬手往身后指了指。
墙上刷着一行白漆字。天亮了,字看得清清楚楚。
业绩满四百万,可以赎身。
“认字的都念一遍。”蔡三平说。
没有人念。
“念。”
前排有人开了口,声音很小。后面跟着一片,声音也小,念得七零八落。念到“赎身”两个字的时候,反倒齐了。
蔡三平点点头。
“行。这行字在这儿刷了四年,字是我刷的。”他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,“我这人最讲道理。”
陈九斤的耳朵嗡了一下。
【这批人里得先立一个。】
他没有抬头。
他蹲在第三排,两只手抱着膝盖,像所有人一样低着头。那一句在他脑子里响完就断了,跟昨天夜里那两次一模一样。断掉之后太阳穴跳了一下,跳完就没了。
他把这句话在心里放了一遍,又放了一遍。
蔡三平从凳子上跳下来,走到队伍前面。
“一个一个说。站起来,说一句话,你为什么来。”
第一排最边上那个人站起来。四十来岁,手上有厚茧。
“家里……家里有点事。缺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