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九斤看见那一页上,别人的名字后面也有圈。有的圈,有的不圈。他往前数了数,二十三个名字里,画圈的有十七个。
“下一个。”
他往边上让开。
让开之前他又看了一眼那一页。
画圈的十七个人里,有一个是刚才在空地上说“我欠了赌债,二十六万”的那个。没画圈的六个里,有一个是被打得跪下的那个学计算机的年轻人——他登记的时候说他妈在等他回去过生日。
陈九斤把这两件事摆在一起看了两秒。
他不知道那个圈是什么意思。他只知道,登记的人问的最后一句是“有没有人知道你来这儿”,而画不画圈,就在那一句之后。
让开的时候他手心是湿的。昨天夜里他把通讯录一条一条删掉的时候,还不知道自己是在给今天这个问题准备答案。
现在他知道了。
“没有”这两个字,是他昨天夜里替自己挣来的。
登记桌旁边站着一个女人,本地人的样子,三十来岁,抱着一只塑料箱。箱子里是塑料工牌,一沓一沓用皮筋捆着。她不发,也不说话,就抱着。
排在陈九斤前面那个人登记完,转过身问她:“姐,什么时候能走啊?”
女人头也不抬。
“问墙。”她说。
那人愣了。
女人抱着箱子往旁边挪了半步,把路让开。
陈九斤转过头,看向那面墙。
天已经大亮。那行白漆字刷在铁门左边的水泥墙上,一共十一个字。
业绩满四百万,可以赎身。
他站在那儿读了一遍。
读完他又读了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