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完从裤兜里摸出那沓纸,抽出一张,就着窗外的光写了两笔。
“还有,你那半个月我重算了。一百二,不是一百五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你今天没吃晚饭。”崔发财说,“今天不算你的。”
他把纸塞回去,回自己床上躺下了。
上铺的罗宝根探下头来看了一眼,又缩回去,什么也没说。
十点,走廊上有人喊了一声,灯灭了。
黑下来之后屋里安静了大概两分钟。
陈九斤躺在第八张床上,睁着眼。他把今天见到的人在心里从头过了一遍。段虎、蔡三平、那个夹账本的、那个抱塑料箱的女人、王铁柱、崔发财、练志刚、罗宝根、高凯。
九个。
他把这九个人的样子、说过的话、说话时手在哪儿,一个一个对上号。这是他三年练出来的活。一天四五十通电话,谁在哪家单位、上个月说过什么借口,他不用翻记录。
对到第七个的时候,他忽然在黑暗里开口了。
“靠墙那位,”他说,“你别装了。”
屋里的黑暗里,有个人的呼吸变了一拍。
然后那人翻了个身。
“我睡着了。”那人说。
“你没有。”陈九斤说,“我进门到现在两个钟头,你一次都没翻身。人睡着了不可能两个钟头一个姿势。”
他顿了一下,把话往回收了一点。
“我不是要说你什么。我就是……新来的,屋里有几个人我得知道。”
黑暗里没人说话。过了一会儿,靠墙那个人翻回去了,声音很闷。
“贺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