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点,走廊上响哨子。
哨子是那种塑料的,吹起来又尖又漏气。三层楼的铁门一扇一扇被推开,人往楼下走。楼梯窄,没有人挤,都是一个跟一个。
楼前空地上按楼层列队。一层站前头,三层站最后。
那个抱塑料箱的女人站在队伍前面,手里换成了一个硬皮名册。她今天穿了件深色外套,头发在脑后扎起来。
她旁边站着一个人。
那人二十七八,个子不高,站得很直,两只手垂在身侧。左手里捏着一支笔。
从头到尾,他一句话没说。
“三零一,一到八。”女人开始念。
前面有人应。
“三零二,一到八。”
“三零三,一到六。”
念得很快,像在过账。谁应了她就往下走,谁没应她就重念一遍。重念第二遍还没人应的,她抬头看一眼,那人往往就是在打瞌睡,旁边的人捅他一下,赶紧应。
念到三零五的时候,出了事。
“三零五,四。”
队伍里有个人往前站了半步,中气很足地答:“王建国,到!”
女人没有抬头。
她手上那支笔停了一下,又往下滑了一格。
站她旁边那个不说话的人动了。
他走过去,走得不快,走到那人跟前,伸手把那人胸前的工牌摘下来。摘完他没有还回去,直接放进自己口袋。
然后他把左手那支笔递过去,指了指女人手里的名册。
女人把名册往前翻了两页,摊开,托在手上。